文|光子星球 文燁豪
編輯|吳先之
自第一代無線通訊技術誕生起，數(shù)十年間手機硬件變遷從未停止。
早期，翻蓋、滑蓋、直板等形態(tài)各異的機型齊聚一堂，開啟了工業(yè)設計的黃金年代，但隨著智能手機時代到來，僅剩的玩家們互相借鑒，風格趨同，手機形態(tài)亦變成了人流中清一色的模樣。
在此期間，一眾玩家投身于性能、硬件層面的比拼，殊不知大框架已然定型，縱使手機廠商們創(chuàng)造了幾近無數(shù)的“賣點”，但消費市場似乎對小修小補的設計并不買賬，換機意愿也年年走低。
或許，唯有“爆款”才能拯救行業(yè)的寒冬，而“爆款”何在，折疊屏的起勢似乎給予了答案。雖然其當下仍未擺脫“智商稅”的濾鏡，但銷量的逆勢增長卻肉眼可觀?；蛟S，手機賽道的取勝邏輯，正在回到過去。
工業(yè)設計時代的興亡
功能機時代，手機僅是便攜式通訊工具，按鍵大小、排列幾乎沒有差別，撥號鍵與功能鍵尚未區(qū)分，功能間亦沒有過多選擇。當時，消費市場看重的唯有一點——耐不耐摔、硬不硬。
直至千禧年前后折疊手機、彩色換殼手機接連成功，業(yè)界才意識到消費市場對多樣性的渴求，畢竟在諾基亞剛推出“隨心換”時，所有人都在唱衰與嘲笑。
市場反饋的刺激下，手機廠商間的戰(zhàn)役正式打響，受限于時代，彼時的手機應用場景高度一致，性能無足輕重，因此并不講求規(guī)格參數(shù)，廠商更多在用戶看得見、摸得著的工業(yè)設計上下功夫。技術的迭代升級，則成為了工業(yè)設計的基礎。
當時，每每有技術成熟，諾基亞的設計部與市場部便會先行討論新技術可能的應用方向，再投身于產品設計之中。而此類技術決定設計的邏輯也被眾廠商依葫蘆畫瓢，最終催生出眾多各式各樣的手機。
2006年，三星推出的B600便是此邏輯很好的說明。當時，傻瓜相機尚未退場，卡片機大行其道，市場對影像的需求高漲。在當時的語境下，手機設計僅是技術、功能的重組，于是三星秉持著“加法”，將自家卡片機與手機縫合在了一起，外形堪稱奇葩的B600正是由此而來。
據(jù)悉，B600在擁有千萬像素的同時，還能實現(xiàn)光學變焦，在影像層面可謂鶴立雞群。而其工業(yè)設計圍繞著影像這一賣點展開，無時不刻印證著前述技術決定設計的邏輯。
在此邏輯下，眾廠商紛紛在工業(yè)設計層面發(fā)力，除去常見的翻蓋、滑蓋、直板等機型，各式各樣天馬行空般的產品接連問世，早期清一色的“黑色板磚”不復存在。
不過，手機行業(yè)的百家爭鳴，其實是時代限制的產物，一是行業(yè)并沒有手機演替的范本，二是功能機材質、外型本就屬賣點的一部分，拿在手里顯時髦、有面子，才是多數(shù)用戶的剛需。
隨著喬布斯攜iPhone進軍手機賽道，過往的業(yè)態(tài)逐漸被顛覆。
2008年，小學生阿誠正在課桌下摁著掉漆的方向鍵，控制著貪吃蛇游向下一個方塊，而同桌僅是握住手機左翻右轉，畫面上的戰(zhàn)斗機便隨重力而傾斜，這看呆了阿誠。與此同時，手機行業(yè)所熟知的一切，也正在發(fā)生畸變。
后來人總習慣性地將諾基亞的衰敗歸咎于思維固化、未能跟上時代，但實際上，面對蘋果、安卓在觸屏時代的大舉入侵，其并非僅是固守，而是看到了未來，卻無法構建它。
2010年，iPhone4席卷全球，引得眾玩家模仿，諾基亞卻不愿放下身段，而是以略顯超前的N9予以迎戰(zhàn)。而據(jù)內部人士透露，諾基亞當時狠狠吐槽了iPhone“三明治結構”的乏味，一度考慮推出貼合皮膚的手機，搶回市場。
顯然，面對被引領的潮流，這位昔日龍頭仍秉持著過去特異化的邏輯，殊不知技術、市場撐不起其再度顛覆行業(yè)的野心，導致其從頂峰跌落，成為了工業(yè)設計時代的余暉。至此，手機行業(yè)工業(yè)設計時代落幕，戰(zhàn)場逐漸從設計轉移到硬件規(guī)格、性能上來。
性能時代的同質化哀歌
近十年間，手機市場的故事多圍繞性能與芯片展開。
蘋果、華為是這個時代最好的踐行者，前者當下仍靠著自研A系列處理器所向披靡，后者則通過崛起的麒麟芯片實現(xiàn)了貼牌機—高端化的轉型。
隨之而來的，是評價標準的內化與參數(shù)化，從肉眼可見的外觀轉變?yōu)轱@微鏡下的屏幕排列方式，以及各式各樣的跑分。相較于曾經的外觀設計，性能、硬件本身成為了手機廠商競相爭奪的命門。
用戶適配新一代系統(tǒng)、應用，獲取更好的體驗，淘汰卡頓的舊機，為性能更強的新機付費；硬件廠商則同應用開發(fā)者“踢默契球”，通過各類迭代更新上抬硬件門檻，推動消費市場換新。
而隨著各種企圖在外形上標新立異的忤逆者倒下，手機形態(tài)也隨之變得清晰，各廠商均向著觸屏靠攏，特異的外表趨于同質化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彼時的同質化并非貶義詞，反倒是手機行業(yè)逐漸成熟的表現(xiàn)，畢竟時代所賦予的理想模型只此一個。
不過，所謂的理想模型亦埋下了一顆暗雷：手機賽道的同質化被傳遞至上游器件行業(yè)，而成熟的產業(yè)鏈又加快了供應鏈技術的商業(yè)化進程，從而加深了賽道的同質化。久而久之，整條產業(yè)鏈創(chuàng)新空間被無限壓縮，這導致即便有廠商想要擺脫同質化，也會被產業(yè)鏈上下游聯(lián)合打壓。
據(jù)一位業(yè)內人士透露，倘若某廠商試圖顛覆傳統(tǒng)外觀，一是需要重新設計、測試各類零部件，畢竟顛覆就意味著創(chuàng)造，而早已固化的產業(yè)鏈顯然不會提前為其做足鋪墊；二是需要熬過遠高于同行的研發(fā)周期，這可能會導致硬件配置錯過供應鏈發(fā)布節(jié)奏，規(guī)格、性能落后于人，創(chuàng)新也就此失去意義。
也就是說，在性能時代，外形上的顛覆并不意味著突破，而頗有一絲主動挨打的意味。在此背景下，手機廠商顯然更愿意“吃大鍋飯”。畢竟身處增量市場，硬軟件廠商打好配合便能收割用戶。
只是，這一被反復證實的邏輯，正隨著硬件性能增幅放緩而陷入窘境。手機性能開始溢出，而無論是劉海屏、全面屏，還是升降攝像頭、屏下攝像頭，都只是基于同質化形態(tài)的縫縫補補，很難再吸引眼球。
消費市場，已然沒有了換機的理由，市場從增量轉變?yōu)榇媪?。這意味著，性能時代已越過波峰，衰退將是下一階段的主旋律，手機行業(yè)隨之步入寒冬。
高端重壓之下，手機廠商的返祖化演進
大盤承壓之下，“大鍋飯”消失，高端化成為了手機廠商盈利、破局的出口?？煽v使玩家能看到前路，其自身卻陷于泥潭，寸步難行。
之所以如此，正是由于前述供應鏈端的矛盾。上游器件的同質化使下游手機廠商難以祭出獨特的賣點，而受限于成本，廠商只能擇取出數(shù)點強項，作為宣發(fā)的號角。
翻看過去幾年各手機廠商新機話術，除一貫的影像、性能宣傳外，越來越多的廠商將重點放在芯片調教、散熱系統(tǒng)甚至文化符號上來，為自身的散熱方案套上各種華麗的命名，殊不知如遇高壓場景，該降頻的還是會降頻，該發(fā)熱的還是會發(fā)熱。
廠商自然也深知同質化的弊病，頭部玩家涌入自研芯片，企圖通過些許差異化砸開市場?？删徒Y果來看，自研芯片對高端銷量推動作用有限，更像是一場自嗨運動。
對此，業(yè)界歸咎于影像、充電等芯片壁壘不高、說服力尚淺，可就算有廠商能拿出同性能相掛鉤的SoC芯片，也很難就高端危難于水火。
畢竟自研SoC門檻極高，毫無經驗的廠商們很難在倉促之間拿出有市場競爭力的產品，縱使有廠商能在短期內拿出性能尚可的自研SoC芯片，擁有先進制程的代工廠也已在缺芯潮下被瓜分殆盡，關系薄弱的玩家們不得不就產能問題與代工廠周旋。
此外，寒冬之際玩家們并沒有太多試錯的機會，沒有人能復刻曾經的華為。基于此，在性能時代滑坡當下，除非超越蘋果，不然即便是SoC也很難救市。
性能、堆料路線走不通，折疊屏似乎成為了唯一的出口。
折疊屏是柔性OLED步入應用的產物，從技術到應用的急促，或多或少也映射著各廠商對差異化需求的焦慮。但過快的商業(yè)化路徑，使其產品、應用場景本身并不成熟。尤其是在折疊屏機型發(fā)布的頭兩年，消費市場圍繞鉸鏈、折痕展開的討論不絕于耳，折疊屏幕本身也被認為是偽需求。
這并非市場過于嚴苛。早期，由于柔性屏幕產業(yè)鏈技術水平有限，折疊屏手機屏幕素質往往落后于同期的旗艦手機；受限于“折疊結構”，廠商在設計過程中不得不壓縮厚度以此妥協(xié)，而高素質相機模組往往具備一定的體積，很難被塞進其輕薄化的機身，致使折疊屏手機影像功能往往偏弱。此外，散熱與續(xù)航亦是問題。
在當時，想依仗被“催熟”的折疊屏攻占高端空地并不務實。不過，隨著供應鏈對技術的優(yōu)化，外加各廠商手機發(fā)布會越來越相似、無聊，無論是技術層面，還是消費市場心智，似乎都在調轉。
根據(jù)咨詢機構DSCC發(fā)布的數(shù)據(jù)，2022年第一季度，折疊屏智能手機總出貨量為222萬部，較去年同期增長571%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此期間華為折疊屏市占率高達20%，僅次于排名第一的三星。
這勢必同當期發(fā)布的華為P50 Pocket有關，但華為P50 Pocket并不支持5G。也就是說，同為2019年手機賽道的兩大亮點，相較于應用成謎的5G，隨著市場愈發(fā)審美疲勞，似乎越來越多的消費者愿意為折疊屏所帶來的新鮮感買單。
時間回到2002年，直板、翻蓋與滑蓋幾乎囊括了彼時所有的手機形態(tài)，在此背景下，摩托羅拉祭出了旋蓋手機V70，后者一經問世便成為了時髦的象征，炒價一度升至發(fā)售價的兩倍，將摩托羅拉送上了高端新臺階。
而存量當頭，換機意愿頗低的當下，依舊欠缺應用場景實證，被當作“智商稅”的折疊屏卻超越5G需求展露出高端增勢，或許正是手機行業(yè)轉舵的信號——當需求溢出，消費市場的喜好將從性能、技術重新回到了工業(yè)設計層面。
而這場返祖化演進中，折疊屏或許只是號角，未來，手機戰(zhàn)場或許將重新迎來出奇制勝的時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