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｜豹變 高宇哲??
編輯 | 邢昀
「核心提示」
曾喊出“十萬家”口號的標桿品牌，熬過了疫情，卻停滯在關店狂潮下。正新雞排為什么摔了跤？
一家曾與蜜雪冰城齊名的“全國街霸”正在失守。
在正新雞排官方公布的數(shù)據(jù)里，截至2022年1月，品牌全國門店數(shù)達2.5萬家。然而，前不久，“正新雞排正在被年輕人拋棄”的話題沖上熱搜。
這則看似娛樂的新聞背后，除了來自網(wǎng)友們對于味道、價格、品牌老化的“吐槽”，還有閉店數(shù)據(jù)的拷問。三方平臺窄門餐眼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截至2023年12月7日，正新雞排的全國門店數(shù)量減少至11932家。
這意味著，不到兩年時間里，雞排屆“頂流”的全國門店數(shù)回落到了該品牌在2017年的水平。這個遍布全國各地的小吃品牌，巔峰時期門店數(shù)量曾是肯德基中國的3倍，更是國內僅有的5家“萬店陣營”成員之一。
曾經(jīng)風光無限的品牌，經(jīng)歷閉店收縮，這樣的故事并不少見。面對大眾的質疑，對于“資金鏈斷裂”“無法繼續(xù)提供服務”等傳聞，正新集團給出聲明，稱公司目前一切經(jīng)營正常，不存在經(jīng)營不善等情況。
這份聲明似乎很難打消外界的質疑，社交媒體上不少網(wǎng)友表示，家附近的正新雞排店鋪正在減少。曾喊出“十萬家”口號的標桿品牌，熬過了疫情，卻停滯在關店狂潮下。是什么讓“巨頭”摔了跤？
“頂流”遭遇塌房？
12月初的一個工作日，北京龍湖天街購物中心的地下一層小吃街，正新雞排的店鋪門口，等待的顧客寥寥無幾。雖然客流量不大，但在這里卻聚集了詠巷老北京炸雞等多個同類品牌。
中式炸雞品牌扎堆，并非個別現(xiàn)象，此前媒體上出現(xiàn)調侃：三個炸雞品牌連在一起，就會消消樂。
后起之秀的加入，對正新雞排的市場帶來一定程度的擠壓。雪上加霜的是，其對加盟商的吸引力正在逐漸消失。
2022年底，李斐和丈夫加盟了正新雞排。為了吸引人流，他們在江蘇無錫宜興市一處商業(yè)街區(qū)租下18平米的店鋪。由于地處繁華商區(qū)，加上周邊有學校和居民區(qū)，一開始的生意不錯，“每天能賺1500-2000元”，但是到了今年，生意轉頭就進入下坡階段，“能賺到700都不錯了”。
持續(xù)的營業(yè)額下滑，并沒有讓李斐失去信心。但很快出現(xiàn)了另一個難題，“因為炸雞排的油煙非常大，很難招店員。每個月3000塊的工資，年輕人不愿意干，歲數(shù)大的堅持不了”。正常情況下，店鋪需要2位員工，現(xiàn)在卻只能由丈夫代工。
距離店鋪1公里以外，另一位加盟商也在退出?！八麄冏龅臅r間久，但是不做正新雞排了，應該是要改做別的”。
李斐告訴《豹變》，“一開始說的加盟費用是13萬左右，但實際算上每年2.5萬的房租，初期成本就20萬以上”。雖然利潤率較高，但是加盟商們在隨后的經(jīng)營中，感受到其中隱藏的一些收費帶來成本壓力，“報價高，他們說怎么裝就要怎么裝，砍價的機會都沒有。一個門頭就收一萬四，而且油煙機、空調這些設備也要自己另配?！?/p>
除了這些問題，“每三年就要強制裝修一次，設備也強制更新，就連抖音團購都要做，必須按照他們的報價，如果不做就直接關閉系統(tǒng)”。
河北廊坊的楊旭也正在轉手店鋪和設備。經(jīng)營一年左右，雖然基本回本，“但也沒賺到什么錢”。楊旭算了一筆賬，按照人均20元的客單價，在人流量較大的商場門店，每天保證有50-60人購買，每個月賺到10000元以上就能回本。
雖然盈利不難，但“為了多賺加盟商的錢，品牌給到的恨不得是成品材料，正常我們還需要裹粉，現(xiàn)在都不用了，這樣就可以提高原材料的費用?！睂Ρ炔煌u排品類的原材料價格，“正新雞排的雞排成本是比較高的，算上人工、水電費用，每塊成本在5-6塊錢，平替的品牌只要4塊左右”。
在咸魚、小紅書等平臺，急于轉手甚至“控訴”正新雞排的加盟商不在少數(shù)。
曾與“雪王”比肩
如今有多落寞，過去的正新雞排就有多風光。這個曾經(jīng)拳打麥當勞、腳踢肯德基的品牌，甚至一度超越“雪王”，是下沉市場真正的龐然大物。
2019年的冬天，開放加盟僅6年的正新雞排，喊出“正新兩萬家”的口號，也是在這一年，他的全國門店數(shù)突破2萬家。彼時，成立22年的蜜雪冰城，門店數(shù)剛剛超過7000家。
憑借年入70億的成績，正新如何以一塊雞排成為小吃屆的傳奇。
千禧年之前，創(chuàng)始人陳傳武還在做速凍生意；隨著2000年的鐘聲敲響，第一家正新小吃店應運而生。經(jīng)過十余年的探索，正新砍掉所有菜品，僅留下雞排單一品類，自此開啟了“黑馬”模式。
當時的餐飲行業(yè)，還未出現(xiàn)主打雞排的小吃品類，開放加盟的品牌也少之又少。加上成本低、易操作、性價比高，正新雞排很快成為爆火的街頭小吃。
2013年，陳傳武帶領團隊開放加盟。能夠快速發(fā)展，得益于正新先行建立了自有供應鏈，以此大幅降低食材成本后，正新雞排進入高速發(fā)展期。
窄門餐眼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2016年至2018年的單年新增門店數(shù)分別高達4149家、4500家和4600家。
2018年，當絕味鴨脖、瑞幸還在沖擊萬店的路上時，膨脹的正新已經(jīng)喊出“十萬門店，千億產(chǎn)值”的口號。此時的正新，在下沉市場的消費場景下，以9塊9的雞排，吸引著無數(shù)消費者與加盟商，并與5塊錢一杯的蜜雪冰城，共同撐起了“半壁江山”。
野心加速擴張，2022年全國門店數(shù)一度超過2.5萬家，但危機已經(jīng)悄然顯現(xiàn)。
過去正新雞排的加盟費不到10萬，與絕味鴨脖15萬-30萬的費用相比，門檻較低；近年與之相關的實際加盟費用遠高官網(wǎng)、強制裝修、重復收費等爆料頻出，多個加盟商向《豹變》表示，“投入最起碼在20萬以上”。
與此同時，第一佳、豪大大等大量新品牌涌入，產(chǎn)品、價格、口味更加多元，中式炸雞賽道的內卷也壓縮著正新雞排的市場份額。
當品牌紅利不再，正新雞排也多次陷入“信任危機”。對內的品牌運營中，門店管理不到位，導致部分加盟商流失；對外的食品安全問題上，自去年起，店內員工腳踩“操作臺剪腳指甲”“老鼠在后廚亂竄”等新聞相繼出現(xiàn)，被消費者調侃為“與三只老鼠聯(lián)名”。
拓店非良藥
打開正新雞排的官網(wǎng)，紅彤彤的背景下，代言人黃渤喜氣的豎起大拇指。面對加盟商對實際加盟費高于官網(wǎng)的“指證”，《豹變》在官網(wǎng)的“我要加盟”處聯(lián)絡了招商部門，有正新雞排人員回訪稱“本日內，會有招商電話對接”，但截至目前未有回復。
除總部入口外，在地域招商加盟處，《豹變》聯(lián)系到負責北京區(qū)域的招商人員。他表示，正新雞排的總投資費用，包含加盟費、裝修費、管理費、設備費用等，總投入約13萬-16萬。其中，管理費用每年繳納一次，每三年需要裝修一次，具體費用取決于店面面積和圖紙報價。
不論實際加盟費用是否更高，算上房租、人工、水電等成本，在15萬-20萬的加盟區(qū)間，可以選擇的餐飲品牌非常多，正新雞排的競爭優(yōu)勢也就不再明顯。
從盈利來看，招商人員表示，正新雞排8-10個月回本，毛利率在55%以上。
李斐告訴《豹變》，“利潤確實有一半，賣2500就能賺到1500，把價格調高，利潤會更高”；在河北開店的楊旭則認為：“利潤在40%左右，但在雞排品類，這樣的利潤率算不上高，加盟費用太高，削減了我們的利潤”。
此外正新雞排的區(qū)域保護為500米，但包括蜜雪冰城在內，國內的萬店品牌慣用高密度打法。通過店鋪的密度，強化消費者認知，以此追求品牌效應。
據(jù)極海品牌監(jiān)測數(shù)據(jù)，在三、四、五線城市中，正新門店位于“已有門店周圍450米”距離的“加密門店”比例均在30%上下?！?022餐飲特許加盟研究報告》顯示，在各個餐飲品牌中，扎堆率最高（29.9%）的組合為正新雞排和蜜雪冰城，平均每3家蜜雪冰城，就有1家旁邊開著正新雞排。
組CP并不稀奇，但品牌門店密度的強化，卻損失了部分加盟商的利益。
門店過密、加盟費用增加、管理機制等多重問題疊加，導致了加盟商的集體退潮。而作為炸雞屆大哥，正新雞排的口碑也在下滑，“以前普通的雞排8塊錢一份，現(xiàn)在雞柳加雞排要28元，以為遇到了刺客”，引起顧客不滿的同時，正新雞排的口味不再獨一無二，“面粉越裹越厚，肉越做越薄”。
雖仍穩(wěn)坐小吃屆的頭把交椅，但正新雞排的驟然收縮，仍然為行業(yè)敲響了警鐘。一方面，年輕人對于健康化的追求提高，品牌的品質與創(chuàng)新力必須跟上；另一方面，在品牌追求擴張的當下，萬店不應成為唯一追求，正如曾經(jīng)開出4000家店面的奶茶“一點點”，如今卻沒落于一眾品牌之中。
顯然，擴張并非良藥，而萬店也不是免“死”金牌。
（應受訪者要求，文中人物為化名）